15、宫宴(1/4)
自打那日撞见锦衣卫,弦姒的心犹如蒙上一层尘埃,恪尽忠诚,夹着尾巴,少与人闲言碎语。对于圣上交代的秘密,她守口如瓶,当然,也没人活腻歪了敢问。有了第一次,锦衣卫的密信,时常由弦姒转呈。
弦姒走在刀脊上,自己握的不是字条,而是杀人刀,随时随地提心吊胆。圣上每每看罢了字条,也像一把杀人刀,寒空劈下的冷电,令人头皮一阵阵发紧。
这份独有的信任,同时意味着独有的危险。
幸好,圣上是开明圣君,偶尔她触犯忌讳,轻描淡写免了她的责罚。这份稳定的照拂,与他在内阁大臣面前渊深难辨、从没定数的邪性子截然不同。弦姒心存感激,圣上伟岸的身影愈加令人崇敬。
也幸好,弦姒并不识字。
因为见证了共同秘密,隐隐约约中,圣上对她的信任更上一层楼。有时侍驾走在日影西斜的黄昏,他有一搭无一搭和她说话,回头浅浅微笑,询问她一些琐事的意见。她聚精会神地听,话虽不多,答案大抵中庸又得体,文文静静,亦回之以微笑。
“来日你替朕诵青词。”
他或许注意到了她婉转清甜的嗓音,“识字吗?”
弦姒脸红了,宫女和太监都不让识字,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奴婢愚钝,目不识丁。”
目不识丁才好,目不识丁才不会泄露秘密,目不识丁才能得到信任。
函徵道:“来日找人教你。”
弦姒受宠若惊。
偶尔,他们被夕晖拉长的浓黑影儿,袖笼交叠,远远眺望犹如并肩牵手。温柔中裹着阶级禁忌,禁忌中又裹着人情味,是主仆,也是隔着地位差的亲人。在圣上身边当一辈子爱仆,确实比给平民百姓做寒妻更好。
日子在轨道上紧梆梆运转着,风平浪静,弦姒受用着御前第一侍女的风光,相安无事。
到八月十五中秋节左近,宫里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中秋节是宫里的大节日,月里的神仙要下凡,人间疏忽不得。在丹鼎香烟缭绕的乾清宫,主子是道教众人,图个敬神的好意头。
中秋前夜,弦姒几乎一夜没睡,和刘伦一起安排小太监小婢女。
首先规矩要讲清,中秋节宫里有恩典,赏果子,赏糕点,谁也不准贪吃,最多吃到八分饱。若谁打饱嗝、出虚恭、体有溲味,拖下去就抽死。
其次,宫里有拜月仪式,主子们尚且规规矩矩插香跪拜,奴才们更得俯首帖耳、进退有度。眼皮子要时刻垂向下,不许直眉瞪眼地横冲直撞。传递信号,用手势的暗语。脸上得发自内心的喜气,不能谄媚,要自然,既顺畅又恭敬。谁要是在这重要场合丢了人,乾清宫的门这辈子别想摸见了。
这日子口是极讨喜的,把主子哄得开心了,主子随便打赏点什么,能抵好几个月例钱了,让同僚刮目相看。
荣华富贵是有的,能够到哪个份上,全凭个人造化。
“干爹置办了一套彩衣,猜猜做什么的。”王福禄神神秘秘,一脸神气。
弦姒笑了笑懒得猜,还能干什么,左不过是孝敬圣上。圣上是天下万民的君父,子民绕他膝下,得他雨露。
他们这些奴才近水楼台先得月,在这团圆的日子里争先恐后喜洋洋讨个好彩头,毕竟谁不想得圣上一句御口夸赞呢!
“干爹又要抢头彩。”
中秋节,御膳房的灶台从早燃到晚,要上齐整整五百道菜,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别的倒没什么,弦姒知圣上喜欢淮扬菜,每每看到淮扬菜,心里都闪过异样,暗暗点头称许,但绝不泄露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