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微妙(3/4)
淡落了眼她。“什么茶?”
“雪顶毛尖。”她简练而恭谨地答,欲适时将茶放于桌案上。
他却首先抬手来接。
肌肤相触的刹那,涟漪般微凉的颤动。
弦姒呼吸一滞,直凉到心窝子上。他的手不偏不倚搭在了她手背——的茶托上。
时间唐突地停止了,怕人的寂静。
函徵也感到了这触感,掀起眼皮,深思般睥睨着她,流淌得很慢。
他并没有撤回,问:
“怎么不给朕?”
斜睨的眉眼如一把淋水的快刀,在可怕的黑暗中。
弦姒的手夹在茶杯和他的手之间,无法挪出。这样的动作,导致她无法递茶,他也无法接茶,就在半空僵持着。
她头皮发麻,尝试着抽回手,被茶杯底部的弧度和他手的弧度以反方向卡住,除非撤掉一方力道,否则强行操作,只会杯落茶洒,御前失仪。
“奴婢想伺候圣上。”
她挤出一个练熟的无痕浅笑,后路已被堵死。
他挑眉:“哦?”
“茶水太烫,奴婢欲将其分沏在浅杯中,您用着更舒适。”她拿捏着分寸。
茶水根本不烫。
函徵轻轻的握,力道中包含着强硬,敏感而冷柔的意味,问:“为什么不提前做好?”
弦姒咽了咽干燥的喉咙,这时候狡辩无意义,能说的只有:“奴婢有罪——”伴随着千篇一律的叩首。
所幸他终于放开了手。
“你无罪。”
他对她道。
口吻宛若深宵冷月。
弦姒时而被温柔笼罩,时而又被不测的天威恐吓。仿佛圣上什么都没做,是她内心太过敏感,每每诚惶诚恐,紧张到无以复加。
是她御前伺候的时日太少,经验太浅。
假以时日顺应了圣上的节奏,她一定可以完成得更好。
她松口气,忘记了手臂的麻木。
被他触过的手背凉凉的,长久托着茶杯的手心又热得厉害,可谓冰火两重天。
她将茶水放下,神情似掩饰什么谎言。
函徵志不在茶,亦没戳穿。
敬茶完全是一场灾祸。
弦姒化为影子立在角落,同巨大的仙鹤花瓶并肩,仿佛她自己也是一尊花瓶死物。偌大的书房,只有影子的她一人当差。
他没有事情吩咐,没有额外言语交流,却也不会驱赶她。二人各自敛着视线,各做各的,静谧无声的陪伴。
那盏新茶,沉默了许久,他才端起,喉结轻微滚动,指尖和瓷一样白。
……
纵使弦姒谨小慎微,事事挂心,御前千头万绪,她初来乍到,做的事也有漏洞,真要挑理,她也能被人挑死。
刘伦太监在御前伺候久久,做得比弦姒好。对比之下,弦姒远称不上完美。
若非圣上有意无意庇护着,弦姒早被底下拼命往上爬的人吃了。
圣上待她是好的,偶尔她摆歪了一点花瓶,关窗晚了,他都不会责骂更不会动罚。平和的语气中,少有对奴才居高临下的轻贱,大事小事淡淡揭过。
每月葵水那几日,她都能得到休假——御前侍女特殊的待遇,极度的厚待,荣耀的象征。
未来皇后姜氏第二次入宫那日,太后娘娘叫人送信来。上次已然晾了姜氏,这次圣上不得不出席,太后娘娘下了死命令。
“落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