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内寝(3/4)
弥漫于室内靡靡之气,被这简简单单两个字驱散了。室内又恢复了庄严,肃穆,黑暗,清朗,洁爽,二人的逾矩根本不存在。
冷月高悬,心口闷闷。
弦姒如遇大赦,回到了仆人的位置上,荡漾的心神很快被压抑下来,被抚摸过的温暖很快消散。
她迅速反应过来,妥善熄灭了已经耗尽的蜡烛,落了帘幕,无声请跪安。
久久的,她心如擂鼓,难以平复,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想法,如千丝万缕的线,怎么也捋不出头绪。
夜才刚刚开始。
圣上的睡眠很净,完全听不到杂音,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淌。
弦姒今晚的任务是坐更,主子安睡,她在帘帐一角,一帐之隔。
夜深了。
初夏,炭火早已停了,更深露重,坐久了有凉意。
按规矩她将彻夜无眠,然而,帐内的他幽幽抛出一声:
“你去歇息。”
在幽阒的黑暗中格外凸显。
弦姒清晰听见了。
守夜是苦活,但也荣耀的活儿。
能得守夜奴才的荣耀,又不用承担守夜的辛苦,是多么幸运的事。
“谢圣上——”
与寝殿相连的抱厦,有一张罗汉榻。她规规矩矩蜷腿躺在那里,静待黑暗的流逝。
一夜无眠。
……
旭日喷薄,天空明净如镜。
云朵光润如珐琅,缓慢地流漾,乾清宫如红黄的画框,将湛蓝的天空填入画中。一群羽毛如雪白鸽被放飞,画卷上最好的点缀。
乾清宫的早晨永远是忙碌的,奴才们各司其职,抢着干自己的差事,相互打着暗号,卖弄着笑脸,擦地板,焚香料、递早膳,小步快走,确保主子一天的开始。
弦姒昨夜到了内寝伺候,超越刘伦,已被当成头一号的人物。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敬畏中带着谨慎,谨慎中又带着一丝细不可察的崇拜和巴结,隐约透着光。
升官如此之神速,是宫女中的传奇。
弦姒自己倒没骄纵,屏声敛气时庄严肃穆,和寻常无甚两样。活儿在她手上,依旧做得又快又稳,稳重而踏实。
刘伦问她:“昨晚的差事当得如何?”她答:“尚好。”神情有几分迷离,心事重重,不愿多谈的样子。
刘伦虽经验老道,也有几分摸不清状况,道:“伺候圣上焦躁不得,要慢慢来。”
弦姒埋头,不停休地继续自己的差事。比起往日,她更沉默寡言一些。
刘伦私底下琢磨,他们应该是会错意了,圣上仅仅用她顺手罢了。
毕竟她仅仅一平凡宫女,比之主子养的猫狗也不如。皇帝看上宫女,虽自古有之,都是戏文话本子上的荒诞桥段,不大可能落在守序禁欲的今上身上。
实际上,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
况且圣上即将大婚,敲定了未来皇后。
圣上起驾时,阖宫宫人整齐严肃地伏地。圣上掠过,不冷不淡,按部就班,并未多看弦姒或其他奴才一眼,主仆间横亘着隔膜。
待圣上的仪仗完全消失,弦姒才从一片黑压压奴仆中直起腰身,动作迟钝。
刘伦、王福禄等通晓内情的人,下意识瞥向她,目光隐约带着审视。
弦姒尽量忽略那些目光。
昨晚的事犹清晰刻在脑海里,每一寸细节栩栩如生,乃至于现在她下巴还残余着他的温度。
她心乱如麻,倒不是难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