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内寝(2/4)
能这个略微奇怪的姿势擦到他的发。圣上极注重私人领域,伴君如伴虎,哪怕一个眼色的差池,都会大祸临头。
弦姒庆幸那墨发已是半干了,加之室内熏暖,差事很快就能结束。否则,长时间与圣上清浅的呼吸交织,她不敢想象有多头皮发麻。
被罩子盖住的蜡烛长时间接触不到空气,萎落得厉害,室内布满了雾气的黑暗,人,事,物皆被模糊,暗处几乎咫尺不辨。
这样的光线显然不适合视物,弦姒犹豫圣上是否立即就寝,若是,则完全灭灯;若圣上还要捧书夜读,则得把蜡烛剪明些。
“圣上,您请安歇。”
她侍立面前,坐好了跪安的姿势,仪态温顺。估摸着圣上手中没拿书,是要直接安歇的。今夜她要坐更,帐外一角是她的归宿。
然而,函徵没有即将入睡的迷蒙,相反,理智清醒得可怕。
他幽幽问,“你替朕做主?”
弦姒恫然一惊,以为是治罪的反话。宫里头用膳、就寝都是一等一的大事,许主子发号施令,谁也不能乱出主意。
细一听,圣上音色平稳,无阴阳怪气的反意。
“奴婢不敢替圣上做主。”
她咽了咽喉咙,立即滴水不漏地改口,“圣上若欲读书或做些别的,奴婢伺候圣上。”
函徵在榻上坐着,弦姒在地上俛首跪着,一上一下,天然的差距。
他注视着她,她浑身哆嗦,可怖到令人不敢仰视。她越怕,他越盯着她。
她那副谄媚样儿,宫里奴才惯有的姿态。但又有些不同,旁的奴才发自骨子的谄媚,她的谄媚则是刻意学来的,掺着虚假。
空气冻结了,充斥着莫可言说。
弦姒心水如潮。
论侍寝,她实在不是一个灵巧的奴才。莫说漂亮话,连正常推进下去都难……又许是她第一次伺候就寝,不晓得流程。
无论因为什么,被窘境卡住,圣心如渊似海不可揣测,她喉咙里塞满了厚厚的棉絮。
长时间的俛首,她颈椎疼得像压了秤砣。她难受,又不敢说,更不敢稍动,唯恐御前失仪,一个差错万劫不复。
正当此时,函徵两根微冷的指节蓦地搭在她下颌上。
弦姒怔怔扬起脸。
这顷刻,周围的万事万物都朦胧了。
他仅仅探出手指,上半身姿态不动。弦姒浑身紧绷,没有私自挪开的权利,只得前倾着身子,竭力配合他的动作。
此刻,她方看清了他,腰比想象中更为精瘦,肩膀更为宽阔,绝对的锐利感,近乎凶器的冷,似乎能将空气割出痂口。
他掐她的下巴,似乎没有什么目的,仅仅因为他想。
“圣上……”
函徵注视她那样仔细,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都填入脑海。她的眉心鼻梁成秀丽滑润的一条曲线,他的手心稍稍移一下位置,动得极其缓慢,以便体验她的下颚的全部感觉。
“在想什么?”
他目锋如寒潭映月,能将她穿透。
“奴婢不敢想。”
她梗着秀颈,望着制高点的他。
此刻,蜡烛已力竭完全燃尽,主仆二人一坐一跪,静静在冰冷刺骨的黑暗中。
同床异梦,俱是回味悠长。
时辰确实极晚极晚了。
函徵捻了捻指腹,浅尝辄止,云层后移动的月影打在帘帐之上,忽明忽暗。
片刻,他拍了拍她的脸:
“安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