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持长剑兮登云天(三)(8/25)
怪不得胆子大了,敢对阵灵出手,硬闯仰灵峰。更甚至,他或许并非是因无法抵御幻相才行此极端,而是故意为之。筠泽将这危险的念头从脑海剔除,他怎能如此怀疑自己的弟子——淮鹤素来不擅长应付幻相一类的术法,总不可能之前也是装的,是自己想太多。
他舒了口气,继而接着往下盘问。
也是,她人在仰灵峰上,还能避开晏淮鹤吗?
罢了,左右不会有什么事。
祁桑问一句,晏淮鹤便应声答一句。
她了解了一下陆吾的大致情况,而后在他不疾不徐的声音中渐渐睡去。
晏淮鹤近来修为停滞,倒也无事,竟安静地在床沿坐了半日。
窗外细雨霏霏,四周被水汽浸透,仿佛是从水底被打捞起来的月亮般剔透晶莹,一如他愈发粘稠的心事,丝丝缕缕,掀起一阵漫长而未有尽时的潮湿。
雨打草叶,一滴接着一滴,散乱地落下,他的目光望着远处,那雨幕也映在他的眼底。
无人明晰,他究竟是在看雨,看景,还是在看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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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晏淮鹤起身打算离开,方走到殿门口,便碰上预料之中的一道人影。
比他预计的时间要快上一个时辰。
那人淡淡开口:“淮鹤。”
“师尊。”
身旁传来玉饰敲击漆木的脆响,晏淮鹤看向来人,闭眼定了定心神,微微躬身,垂首听训。
晏淮鹤的师尊——陆吾仰灵峰峰主、尊号烛明的筠泽剑尊从外表看上去年岁不大,与晏淮鹤一般高,俩人站在一块不像师徒,更像年纪相仿的同门师兄弟。
他一袭云水蓝长袍,衣摆上绣有花青色的飘渺水纹,银冠束发,端得一副世外高人的气派。
此刻,他半倚着柱子,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唯一的徒弟。
正如几位师兄师姐所言,他的这个弟子远比他自己还要靠谱些。
少年老成,行事持重,不偏不倚,为人如风如云,淡然漂泊。
单看表面,晏淮鹤的性子倒是很像他的母亲洛华予。
可偏生他身上背负着晏氏满门的血仇,似风中泣血,云海染霞,一块温润细腻的璞玉硬生生被他自己磨砺成一把带杀的利刃。
从此,他与生俱来的云淡风轻,便成了掩盖满身杀伐之气的面具。
近些年,从他在几次试炼秘境中的表现来看,他心中的魇越发严重。
是以,筠泽已然刻意避免晏淮鹤去处理那些需要动手的任务,让他在宗门内学会收敛自己的杀气。寻常历练之时,也会嘱咐沈时微等弟子看着他点。
这一回他会去救援那几个被困的弟子也是意外,当时负责此事的虞新画长老另有要事耽搁,晏淮鹤才不得不去这一趟。
筠泽忽然抬手,双指并拢点在晏淮鹤眉心,晏淮鹤的护体剑气被激发,却在眨眼间被筠泽压制下去。
不查探一番还好,这随便一瞧,筠泽的眉头不禁拧紧。
他收回剑指,转而以剑气抬起晏淮鹤的左手,待看清他掌心格外清晰的朔兰印时,不由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
筠泽顺了口气:“好、好、好——”
这便是他这个稳重的好徒弟在信中所说的无碍?寥寥几句,交代清楚其他人的情况。
信上说的“祁桑姑娘已托奕长老医治,伤势转好,诸位师弟也无大碍,一切尚好”倒也没错,毕竟他半句没提自己。
可实际上,好个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