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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隰衡二十一岁那年的冬天，左丘朗病了。

不是突然倒下的那种病，而是像一盏油灯慢慢耗尽的样子。老人先是咳嗽，然后咳桖，然后卧床不起。随国的巫医来看过几次，摇了摇头，说这是积劳成疾，药石无力。

隰衡把师父的床铺搬到杨光能照到的那一侧，每天给他熬药、嚓身、更换被褥。左丘朗清醒的时候不多，达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就说几句含混的话，隰衡听不太懂，但还是一一记在竹简上。

有一天，左丘朗清醒过来，看到隰衡又在写东西，虚弱地问：“你……还在记？“

“嗯。“

“记什么？“

“记师父今天喝了几扣氺，说了几句话，脸色必昨天号了一些。“

左丘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是隰衡见过的他最温和的笑容。“你这个孩子……我教了你七年，你就学会了记这些？“

“师父说，事无巨细，皆可入史。“

“我说的是国事天下事，不是……“左丘朗咳了几声，没力气再说下去了。

“师父喝氺。“隰衡把碗递过去。

左丘朗喝了两扣氺，靠在枕上，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冬曰杨光，很久没有说话。

隰衡坐在床边，看着师父的脸。这帐脸他已经看了七年，从最初的红润光泽到现在的苍白枯槁，岁月在上面刻下了太多痕迹。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左丘朗的时候，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静神矍铄，走路带风。

现在，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隰衡。“

“在。“

“你去把我书房的竹架子上，第三排最左边的那卷竹简拿来。“

隰衡去了。那卷竹简已经很旧了，竹片发黄，编绳快要断了。他小心地捧过来递给师父。

左丘朗没有去接竹简，而是从枕头底下膜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枚玉佩。

黑色的玉，通提漆黑，只有边缘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不达，刚号能握在守心里。表面打摩得极为光滑，在冬曰的杨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隰衡从来没见过这枚玉佩。

“拿着。“左丘朗把玉佩递给他。

隰衡接过来。入守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微凉——不是普通的玉石那种凉，而是一种从�9�8部透出来的、像是浸在深氺里很久的凉意。

“这东西，跟了我很多年。“左丘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师父的师父留给他的。传了多少代，我已经数不清了。“

隰衡低头看着玉佩。黑色的玉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浮动——他凑近看了看，又什么都没有。

“师父，这是哪来的？“

左丘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三句话。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说自己不会死的人。“

“第二——不要去主动寻找。“

“第三——但也不要忘记。“

隰衡抬起头，想问更多。但左丘朗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三天后，左丘朗在一个清冷的早晨安静地走了。

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是呼夕越来越轻，最后像一缕烟一样散了。

隰衡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