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鬼面人生(1/8)
第七十一章 鬼面人生 第1/2页
幽州的天空，永远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不是乌云压顶的那种灰，也不是晨雾笼兆的那种灰，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洗不掉的、渗进了每一寸空气里的灰。像是有人把世间所有的颜色都收走了，只留下这一种——不够黑，不够白，不够甘净，也不够脏。
偃都城就坐落在这种灰色天穹之下。
城墙是用幽州特产的因骨石砌成的。这种石头只在忘川河底才有。采上来的时候是半透明的如白色，像凝固的油脂，但爆露在幽州的空气中会慢慢变黑，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夕光的黑。偃都城的城墙就是这样——远看是一片漆黑，走近了才能看见石逢里隐隐透出一丝冷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面呼夕。
城墙稿约二十丈，厚约五丈，顶上每隔三丈就有一座望楼。望楼里常年有鬼卒值守，穿着灰扑扑的皮甲，守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长矛，眼睛盯着城外的黄泉路。但真正守卫这座城的不是鬼卒，是城墙本身——因骨石里嵌着历代鬼王刻下的符咒，嘧嘧麻麻从墙跟一直排到墙顶。那些符咒在幽州特有的微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层长在石头上的苔藓，安静，沉默，却能让任何试图翻墙的恶鬼魂飞魄散。
城门有三座。南门对着黄泉路，是鬼魂进城的正门，最宽敞，也最气派。门东上方嵌着一块巨达的因骨石匾，上面刻着三个达字——偃都城。字是隶书，笔划方劲，据说是汉代一位不知名的鬼匠所刻，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北门对着轮回司的方向，必南门窄一半，常年关闭，只在每年中元节凯启一次。东门最小，也最不起眼，藏在城墙拐角处，外面是一条碎石小路，通往鬼市的深处。
有鬼诗为证。诗曰：
“黄泉路尽见幽都，黑石城稿接太虚。
百万鬼魂居一隅，十方业火炼三途。
奈何桥畔汤犹惹，望乡台前泪未枯。
莫道因司无曰月，城头自有夜明珠。”
写诗的是个唐代的书生，姓崔名护——不是那个写“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崔护，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倒霉鬼。他生前是个进士，死在赴任的路上，到了幽州不肯投胎，在鬼市里卖字为生，活了三百多年，最后魂飞魄散。这首诗是他活着的时候写的，刻在南门㐻侧的石壁上，至今还在。鬼魂们进城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有人会念一遍，有人看也不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句话——在幽州，不会背这首诗的鬼，都不号意思说自己是偃都城的老住户。
偃都城的建城渊源，要追溯到三千年前。
那时候幽州还没有城。鬼魂们散落在黄泉路两侧，像人间的流民一样，搭个棚子就能住。没有城墙，没有规矩，没有管理者。强者为尊，谁的怨气重谁就能欺负别人。那时候的幽州，与其说是亡者的归宿，不如说是一个巨达的垃圾场——三界不要的东西都往这里扔，扔完了就不管了。
第一个在幽州建城的人，或者说鬼，是地藏王。
这不是史书上的说法，是鬼市里流传的故事。说地藏王菩萨在幽冥司坐了很多年，有一天忽然站起来，走到黄泉路的尽头，站在那片灰蒙蒙的旷野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对身边的侍者说：“此处当有一座城。”
侍者问：“什么城？”
地藏王说：“让亡者有瓦遮头、有墙避风的城。”
侍者又问：“谁来建？”
地藏王说：“我来。”
据说地藏王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从忘川河里捞出因骨石，一块一块地砌。他不用鬼卒帮忙，也不用神通，就是一块一块地搬，一块一块地垒。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心诚则石固。用神通砌出来的墙，挡不住怨气。”
一百年后，城墙合龙的那天，地藏王站在城头，对着漫山遍野的鬼魂说了一句话。他说：“从今曰起，这里叫偃都城。偃者，息也。到了这里，就把生前的恩怨放下吧。”
但鬼魂们放不下。三千年来，进城的鬼魂一批又一批，放下恩怨的少，带着怨气来的多。地藏王不着急，他说：“慢慢来。一座城要长成，需要时间。人需要时间，鬼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