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虞(1/4)
“吴绰,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电话里,刘吉阴沉沉的声音传过来。
“我哥那个摩托车是个二手的没错,那也是新买的二手,原价三十多万,我知道吴满是个傻子,可这事儿不是用傻子俩字就能糊弄过去。”
周遭是车床嘈杂的运作声,手机就放在车床旁边,吴绰带着耳机,手里拿着两只刚出好的零件做比对,等确定刘吉不会再叨叨之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单手撑在一旁的铁架上,冷静地跟对方嗯了声。
电话那头的刘吉很明显梗了一下,随即压低嗓音,带着点儿故作高深的意思说:“我这也不是逼你,我哥过几天就回来了,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吧。”
刘吉大哥叫刘康,细算下来祖辈都算是流氓那一挂的,老一辈说起来不是咦就是呸,没成想到了二刘兄弟这辈儿,祖坟里突然冒起了青烟,让这兄弟俩闯出了点名头。
标准件产业城内入驻着将近万家工厂,各种颜色的招牌横七竖八地挂在外面,若从高处往这儿看,这些招牌活似一大片高高高难度的大型消消乐。
产业城基本以家庭式作坊跟家族式企业为主,简而言之,但凡是做这套生意的,老板员工那都是一家子,唯一的不同就是作坊模式小点,一家人运作就足够了,顶多加一个不近不远的亲戚,反之,企业模式就稍微大些。
现在的产业城地面平坦整洁,各家各户有执照有编号,往回倒几年可没这么有条理。
那会儿五金标准件产业链在当地已经成熟了,出货都是按吨走,但规划远远还没成型,产业园也是乱七八糟一大片,地面全是沟,一到阴天下雨都得趟泥水过去,到了出货的时间,各家拿出压箱底本领,什么违法改装的电动车,加大号的三轮车齐齐上阵,堵的连耗子都过不去。
刘康原来在某个家庭式作坊里给人当碎催,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后来得了某个老板的青睐,带他做起了物流生意,刘康也出息,凭着玩命儿的劲头没几年就在物流公司站稳了脚跟,成了公司的总经理。
刘吉跟吴绰以前是同学,俩人谁也看不上谁,刘吉高中没上完就不念了,跟他初中没毕业的大哥打起了下手。
二刘买卖越做越大,长途短途都包揽了,挣了钱翻了身,虽然出货时间必堵车这个问题一直延续到现在,但没耽误昔日流氓头子变成了如今的大老板。
大老板年轻时人后跑腿挣仨瓜俩枣,人前净耍不值钱的威风,身价翻了后要补偿自己年轻时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头一件就是摩托车。
大刘折腾过好几辆,都是二手,一款骑腻了就换,这回换了个大的,不巧的是车还没骑上两遭,有个跑长途的司机在外地出了点岔子,大刘紧跟着去处理,车就放在了物流港。
昨天傍晚,吴绰一个没看住,吴满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把锥子,把大刘的摩托车俩轮胎都给捅穿了。
吴满跟吴绰同年不同辈,实打实的叔侄关系,吴绰打小就给这个侄子收拾烂摊子,隔三差五保准有人找他,喊着吴满又闯祸了。
吴满弄出来的这堆糟心事没少让吴绰给人赔笑道歉,当然,钱也没少赔过,但吴绰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有一句俗语,叫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放别人身上是嘲讽,让吴满身上就是大实话。
刘吉说的没错,吴满是个傻子,这儿的所有人都知道,吴家有个傻子。
工厂今天不加班,出来一眼就看见吴满蹲在水龙头下撩水玩,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身上的白t恤也跟让狗挠了似的一条一条的黑印子。
四月下旬,天黑的晚了,吴绰仰头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把手套跟手机揣进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