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1/2)
她不敢去想。记忆里上一次惹六叔生气,被打板子,还是在十三岁生日那天,她和萧思温、方子腾趁六叔出都公干,骑马前往郊外的曲江边游玩,回来时被忽然返都的六叔抓个正着。
六叔拘下萧思温两人,让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被打板子。
那天打了足足二十板子,六叔亲自动的手。
打得她臀上血痕交错,她不敢叫疼,咬破了嘴唇,最后在昏昏沉沉之中,看见阿温和子腾跪在自己身边,红着眼哀求六叔别再打了。
她有些忘了身上的痛,却还记得六叔对她的失望神情,记得六叔冷眼看着她,对她说,若有下次,就别读书了,不如去养马。
六叔的冷漠比身上的疼更让她发寒发颤。
岁辞咬着牙,饶是天冷,她这般想着,额上仍冒出冷汗,汗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流到下颌。
走至国子监外,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拭去汗珠,低头环视自己的身体,好一会儿才往里走。
冬末的国子监内,花木萧疏,树干遒劲苍凉,一派萧瑟。
才走到书舍外,就有一道不善之声刺入耳中。
“尤初令,这首诗可是你前日在花汀阁诗会上所作?”
国子监三面环窗的书舍之内,一位身着青色圆领袍的少年捏着张花笺,停在最左列书案的尾座之前。
他垂下手臂,那张轻薄的纸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书案一角。
书案边坐着的少年,极平淡的一张脸,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竹绿色衣衫,袖口处的几缕线头更显贫窘,他握着笔的指尖泛了白,神色不定,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我所写,有何不妥。”
“你敢认便好。”立在尤初令边上的少年冷笑一声,又将那张花笺捡起来,转身朝正看向这边的诸人道,“此人竟敢在外暗嘲朝廷招安绥靖之策,何其放肆!”
众人议论起来,一时书舍内嘈音纷纷。
岁辞将伞放好,脱下氅衣,看了那边一眼,犹豫再三,坐了下来。
国子监像小朝堂,有家世显赫之贵胄,有学业上佳之清流,当然也有默默无闻的贫寒子弟,时有发生相互倾轧的事,从前她或许会帮上几句话,但如今……她还是不要引人注意的好。
岁辞拿出书本温书,那边花笺已经在众人手上传开了,一时议论纷纷。
不知是谁,把花笺放到她的书案之上,岁辞抬眸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此时有两人出言附和,一人说:“绥靖之策乃是国策,尤初令,平日在课堂上怎不见你辩驳,身为国子监学生,安敢在外书此狂言,你如此行事置祭酒及诸位师长于何地!”
“大动干戈就有益于黎民社稷?尤兄不该发此糊涂之言……”另一人摇头长叹道。
三两句间就要将这首诗定性为反对国策,暗讽朝廷之逆诗,在座众人脸上都有些微妙之意,却无人出言。
这段时日朝廷六部九监正广收人才,国子监内不少课业不好的官家子弟起了自荐之心,家中有人脉的正各处托人谋求个一官半职,不打算下场明年的春闱之试。
尤初令也是其中一员,他前日告假,有人说他去大理寺面见少卿大人了。
他并非家境优越的官家子弟,当初能入学国子监,也只是因为他是国子监中资历最老的赵博士的远房亲戚,这位博士去岁已辞官回乡,现下他没了依靠,家中又难以为继,虽他课业考评算中上流,但他选择早点寻个出路也在众人意料之中。
但眼下这一出,怕是他挡到谁的路了……
如今在座之人,或是今岁能谋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