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宴瑶池(3/26)
鼻尖,风吹起来了他许久不曾浮现的旧事,也吹得他也起了有些醉意。中秋人团圆,他形单影只多年,身旁却再无亲人。城下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地在河边两侧游玩,谢熠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赤手空拳地走到今日,为的就是解救苍生于水火之中,自然懂这份太平有多金贵。他起事本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像今夜这般,不必再朝不保夕,惶惶求生。
这样的念头从起事的最初就开始像根一样,扎在谢熠的骨血里,从未动摇过。
谢熠自认不是个伪善的人,他自幼生活在无权无势者任人宰割的环境之中,所见的高位者无不昏庸无道,他知道唯有手中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势,才能把这不公的世道往正里扳。
他要守住此时成策军下辖的万家灯火,他也要握住天下权柄。正道与野心在他谢熠这里,从来就不是相悖之词。
想到那个总是温柔的,克制的,毓秀的明窈,如今也在自己的治下安稳太平地行医定居,紧俏的风吹醒了他眼底的温软。
此时的她在做些什么?
一去数十日不见,想来时常在她身边的那对少年少女,必不会让她感觉到孤单寂寞。
想到此处,谢熠忽然觉得此刻无趣起来,身后不知谁张罗着要与宋成裕比一比作诗,一旁有人提着酒壶走到他面前,再敬上他一杯,谢熠不露声色地饮下杯中酒,心绪却在想到明窈后无法拢起来。
河畔灯影浮动,谢熠重新看向城墙之下,慵懒的目光忽然定住,见河畔边有一道有些熟悉的天水碧色背影。
谢熠凝住视线,看那道天水碧色的影子拿着一盏莲花河灯,转过身来是一张只露出漂亮眼睛的脸,不是明窈又是谁?
河水两岸星星点点的绿光从芦苇丛中飞出来,有的萤火虫停在她鬓边,明窈弯起眼睛,笑声几乎快要随着晚风飘向城头。
谢熠轻轻捏紧了酒盏,望着明窈所在之处的灯火与微光,只消片刻间,他转过身来,对着筵席之上的众人扬了扬酒杯:“大营之中还有等我归去的弟兄们,尽请诸位在此处继续赏月,宋将军,替我好好招待。”
杯中酒一饮而下,谢熠手腕微转,将杯口朝下,唇边勾勒出一个落拓潇洒的笑意,见席间众人也饮过杯中酒后,这才放下酒杯,神色从容自若地负手离开。
唯有与谢熠极熟识的宋成裕,才看出他步履稳健中的匆匆。
城楼顶部的宽阔平台铺着素色的毡毯,两侧排开数张梨花木的案几,前来赴宴的士族子弟和官宦及家眷们分别落座。谢熠到时,已有宋成裕在此处为他打点一切。
谢熠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从田坳间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毛头小子,如今成策军起事立业不过七年,正是用人收心的关键时候,因此每逢节庆之日,与麾下的世家高官和眷属们同席而坐,筵席言笑都关乎着人心向背,谢熠绝不轻忽。
城墙之上的青砖被今夜的月色照得泛着冷光,伏康与越川站在谢熠身侧,见谢熠与权贵们觥筹交错,伏康谨慎地观察着席间每一个人的动向,右手握着剑柄,生怕席间有人对谢熠不利。
他与越川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小愣头青的时候便跟在谢熠身边,去岁被谢熠派去海州刺探军情,直到此次谢熠攻下海州后才继续回到谢熠身边,许是在海州养成的谨慎习惯,自回到成策军后,伏康的心弦总是紧紧绷着,越川见状,凑过来低声说:“不必这么紧张,能在此处宴饮的人,都是宋将军和主公细细筛过的人,闹不出什么大事。”
伏康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过于紧张,但城外蜿蜒的河边聚集了不少商贩,城中百姓来来往往,担心其中鱼龙混杂,伏康还是道:“下面的布防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