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帮我(2/3)
,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酒气中。这样亲密的动作,被他们做得异常疏离。
他的一只手肘,不偏不倚将衣袖压住了。
弦姒不声不响尝试几次,徒劳无功,嘴里像塞了团棉花,难以开口。
他给人的感觉是深邃的,有棱角感,有点藏锋的感觉,绝不似柳生纯纯的文弱,冷白的肌,静处时如同广袤的雨夜深空,表面像是冷雾一样温和,走近了,却令人悚然可怕。
还是那句话,他像一把剑,一把苍凉淬寒、藏敛锋芒的剑,而非一卷书。
衣裳不能老卡在这里。
弦姒抿了抿唇,话语里沾着常年伺候人的细致,道:“求圣上帮奴婢。”
细听,嗓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函徵顿了半晌,缓缓、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弦姒如遇大赦,稳稳受着,将冗长的玄纹外袍脱了下来。她自负在侍驾一个多月,本领增长,却不知怎的始终过不去为圣上更衣这一关,反而越来越困难,中了魔似的。
才只是外袍。
腰间丝绦和上下裳的穿脱难度,即便圣上伫立着也要花些时间。此刻,圣上饮了酒侧卧着,唯有靠她的细心硬着头皮上了。
弦姒手指渐渐染上了熟悉的冰凉,紧张就极了。她触向腰间的丝绦,他的腰,精瘦,核心恐怖的力量感,精瘦,藏着浑然天成的力量,甚至是可怖的杀意……他冷静,但也凶悍,她不受控制地走神,畏缩,克制,如临深渊,明明做了多次,仍然没出息。
函徵一直静待她的动作,不是耐心,又似耐心。他的念头像谜,扑朔迷离。
在脱绣有太极阴阳图的直褂时,后背的布料完全被他压住,弦姒不得再度求他,如被风吹弯的草,声音几乎听不见:“求圣上……帮奴婢。”
事情不可,一而再。
他眉锋一挑,“又帮你什么?”
弦姒冷汗直沁。
与皇帝交锋,她第一度品尝到了词穷的滋味。与皇帝交锋,当真非比寻常。她无法命令皇帝起来,而更衣,皇帝又不得不起身。
作为奴才,她陷入了两难之地。到底她不如刘太监那般如鱼得水,哄得主子高兴,伺候人原是桩大本领。她甚至不敢想象,陛下是有意为难。
以前她左右逢源的能耐,烟消云散。自以为灵巧的舌头,控制小宫女小太监尚可,在皇帝面前,变成了塞棉花的拙舌。
“圣上请起身,片刻便好。”
她脸色片片白,不知用了多大的勇气。
函徵幽幽而起,依言做给她看。
他的视线盘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一举一动,蕴杂着弦外之音:
“是你更衣,还是朕替你更衣?”
雨停了。屋檐滴答的寂静空气中,这一句的杀伤力格外强,分外令人心惊。
弦姒膝盖窝开始打软腿了,仍没敢轻易跪下,过于死板胆怯,惹主子厌恶。
“奴婢错了。”她苍白的唇吐出四字,领罪认罚的姿态。
“错哪了。”
弦姒琢磨这口吻,圣上没真生气。主子丢下话锋,她得接住。
遂道:“错在叫圣上潲雨了,半副衣袖都湿了,奴婢罪该万死。”
错就错在这里吗?
他问的不是这,她不该这么答。
函徵大发慈悲,闪出了空隙。
弦姒额筋惊心动魄,顺利完成了更衣。
圣上为人如晨雾一般片片扑面,凉凉的,无声的,一种难言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