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侍夜.寝伴(2/2)
“不必”!......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前世死都死了,一缕孤魂莫名奇妙地栓到他身上。现下好不容易再活一回,还要与这厮日夜相对?
她心里恨着怨着叹着,不觉就出了声响。
“……不情愿吧?”
幔帐里的人耳朵尖得很。
她打了个激灵:“……您,您说什么?”
“好好的‘屋里人’做不成,要伺候个病鬼,不情愿吧。”
暗哑的嗓音讥诮着,变成了咳嗽。好不容易压下来,胸腔里轰隆轰隆地闷响。
“......可惜了,再不情愿也没用。”
“你是,我也是,人人都一样。再不情愿也得做,还得装作喜欢,是不是?”
那口气很奇异,居高临下的,像嘲笑,又像发泄,末了又显出几分寂寥。
姚月最讨厌他这副德性。
他这个人,在人前就如她前世早年见到的那样,斯文潇洒,温雅和善,让人如沐春风。
至于在人后,或是无所忌讳的时候......
她实在不愿回想,从前还是一缕魂魄的时候,已经见识得太多......
回身瞅了瞅,画蓝早已给她在窗边加了竹榻,放好了铺盖。
她磨磨蹭蹭,钻进锦被里,疲惫地阖上眼。
忽然想起,前世她在傅惟政奄奄一息之际,特意问过他——先前为何不需要她夜里陪着,难道真是不怕死。
他那时已经面如枯槁,唇角弯了弯,黑洞洞的眼缝里只一点游丝似的光。
“怕呀,姚女医,哪有不怕死的。
“可我若是习惯了有你在,等有一日你不在了......比死还怕......”
那是什么意思?
一会要人陪着,一会又不要,他究竟要怎样?
姚月混混沌沌的。
阖着眼睛,却又睡不沉。
不知什么时辰,幔帐里起了些声响。
她听见他披上衣裳,从床上下来,轻轻地走动、倒茶,又听见他走到屋外去,似乎还在廊下坐了许久。
他也睡不着。
睡不着是他的老毛病,她记起来了,动不动就彻夜难眠。
前世他看过不少郎中,吃药也只管一时,且吃得久了,反而更不好。
这毛病实是有办法治的,只是不能立竿见影。就像岩石上凸起的棱角,得有人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磨平。等磨平了,也能酣畅一觉,睡到天明。
此事她最清楚,因为前世她就是那个耐着性子、费尽心力为他打磨石棱的人......
后来在京邂逅,她还精心为他制了个药枕,以防他这沉疴又起。
没想到,那药枕都还没被人用过就成了个浸透的、黄里透污的狗尿垫。
那狗是他身后的女子怀里抱着的,他眼睁睁看着,视若无睹......
她睁开眼,见窗纸映着银月,人影悠晃。
他推开槅扇,走进来。四下昏暗,于他倒是无异。
他虚着身子晃悠悠一路走过来,停在她的榻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