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妙真妙幻(3/33)
拉回来。正说话时,房外传来轻微的扣门声,宁音收敛了笑,暂时离开。
纱帘勾着,姜予安能很清晰地望到门口,便见宁音立在门边,正同妙幻说着什么。
隔得远,声音模糊不清,姜予安只慢吞吞朝那边看——
男人身长玉立,鲛绡织就的雪衣,如云烟轻雾,俊美面容上染了些暖黄烛火,仿佛蒙了层月纱,更显得淡然矜贵,如月如仙。
姜予安以前是看不懂面料的,但这几日天天看账,他已经能看懂宁音身上的衣袍有多贵了,贵到按妙真预备支给他的俸禄算,一匹冰丝鲛绡够他打一辈子工。
姜予安头低了下去,又想喝酒了。
他莫名的心口酸胀,仿佛苦酒浸到了心口,酸涩发苦。
眼前仍是陌生的房间。黑沉的窗外也不再是蒙蒙的山雾了,而是叠叠的远峰和飘渺的楼阁…
姜予安望着那些漆黑的檐顶,思绪却慢慢沉回了三个月前…
那时候宁音走了已经有半个多月,而他刚送完师姐师妹下山。
一个人回到宗门后,面对的便是空荡黑寂的宗门。
他在师父的院门口站着,又朝远处宁音漆黑的院子看了眼…
檐角的白纸灯在秋风里打摆。孤寒萧瑟。
最后他只能提着灯笼慢慢朝自己房间摸去,沿途的走廊又黑又空,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等回房后,他又开始写那些信。
那时因两人吵过架,他在信里也只提师父的后事,和师姐师妹的安好,其余只字不敢再提。可仍是没有回应。
姜予安的信,从一开始提笔写下师弟,到后面撕掉,换成了更客套的称呼…
……
眼前洇湿的信纸渐渐模糊,姜予安思绪幽幽回笼,面前仍是陌生的寝殿,和陌生的窗景。
他神思恍惚地望向帘外那个朦胧的人影,不知道为什么,恍然就觉得,宁音离他越来越远了…
那感觉就像下落的月亮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高悬于夜空。而他还是那个埋在泥土里平平无奇的野草。二人有了云泥之别。
姜予安望着腕上的莲纹——那鲜红刺目颜色,无声提醒着他和师弟的差距有多大…
这让他头一次产生了自卑的心理。
…原来他和师弟并不平等。
原来过去的二十多年都只是师父为他撑起的“象牙塔”而已。如今那个温暖的老人不在了,他们便会回到各自的天和地…
……
珠帘晃动,身边有人影坐下。
宁音靠到他身边,抚了抚他脸颊:“怎么哭了…”
姜予安诧异地抹了下眼角,怔怔道:“没有…”他小声道:“这是沾到的酒水…”
“……”
宁音:“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姜予安怕他嫌弃,擦了擦脸,又将身上沾了酒气的外衣脱了。
宁音默默注视着他:“为什么哭?”
“我难受……”姜予安头低了下去。
宁音替他擦了擦眼泪。
衣冠脱下后,宁音气质柔和了不少,他轻声问:“怎么了?”
姜予安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使劲将那丢人的眼泪憋回去,只道:“这确实是酒,我怎么可能会难过。”
“师父不在了,我是师兄,不可能再哭…”
宁音蹙眉,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没戳穿。
姜予安爬起来,往窗那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