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绵绵索-5(1/5)
下了马车急着走,因这撑伞的人也急,油纸伞总遮挡视线,沙乙桐夺过伞,自己撑着往前去,身后的岳展、袁寿士和楚夫人也跟上,临走到街口,被楚家的管事拦了下来。这管事也没撑伞,胡乱在雨中摸一把脸,愁眉苦脸地挡住后面的人,岳展问:“码头的人在闹事?”
管事唉声叹气,“是啊,在哪闹不好,”他转头看一眼围着石像的码头苦力,又扭回脸,“这关公像是隋大人捐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非闹到隋大人头上,要把隋大人给赶出去,这都什么事儿?”
沙乙桐三人回头看楚夫人,楚夫人掩面咳嗽,咳得颠簸,站不稳,摇摇晃晃须得丫鬟扶。
沙乙桐不好上前,他不是武行出身,多少有点怵,便看了眼岳展,岳展点点头,收了伞交给随从,和管事一起上前去,其余人也都凑近些听。
领头闹事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粗汉,打赤膊,头戴一圈汗带,面如老虎,目如金刚,一副悍然凶相,立似宝塔刚直,声比洪钟势大,人叫他赵大工。见岳展走上前,抬起手臂,叫停众人喊叫。
岳展一看,关公像已是摇摇欲坠,只需几人齐心协力一下便可推倒,另有几人立在一块大石旁,石上红字刻着:
做鬼做伥做王八,逼龙逼虎逼好汉。太水养儿顺天义,油头白面有神煞。
一眼看去,岳展大吃一惊,慌问道:“谁让你写这些的?哪来的石头?!”
赵大工斜眼道:“码头上捞出来的,老天埋水里的。”
岳展懒得同他争辩,只道:“少他妈扯这些,快把它带走!怎么,你们还真要砸了关公像?”
“自从隋良野来了咱们这,就一直找咱们的毛病,断咱们的生路,”赵大工话音刚落,众人就附和起来,他继续道,“这是逼咱们闹,让隋良野赶紧滚蛋!”
众人声势浩荡,岳展连连摆手,叫人别吵,又对赵大工道:“你这样闹,伤的是隋良野吗,隋大人是奉圣命来办事的,闹成这样先是咱们父母官要去交代!再说你口口声声说隋大人断你们的生路,这话能乱说吗,要是真能掰扯清,这话需要你们来说吗。你是楚家工,你闹就是楚家闹,你出头就是楚家出头,楚家出头就是咱们都出头,露出头给谁看,总督大人?巡抚大人?藩台大人?臬台大人?盐铁道司?你该不是想皇上来管吧?捞一块石头,砸一个石像,皇上就来给你做主吗?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赵大工听得懵,索性一挥手,“不管这些,兄弟们有家有口,要钱要生计,哪位老爷来管,咱们不管!老爷们管不了,老天管,给咱们一块天命碑,咱就搬过来给隋良野看!砸了这作假的关公像,酷吏不配造关公!”
岳展急得扯住他,“你知道你说什么?这石头在哪里造你实话告诉我,今天的事不要再闹,你们无非是想要钱,回去可以再商量……”
人群中忽然一声:“砸了石像,给他个教训!”
众人一道喊起来,赵大工挣开岳展,气势十足道:“岳掌事,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又忽然盯着岳展淳朴而又狡黠地一笑,“要真没用,你们这雨天跑来做什么?”
岳展一愣,本以为赵大工这般粗人固执己见是没听懂自己方才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诫,没成想人家从没跟自己一条心。
说话间,后面的脚夫已经拉开架势,五六人吆喝着奋力一推,将个关公像轰地一声推倒在地,脚夫们呼起哨子来,呦呵地喊,一摆手把海里捞出的红字石拉到了高处。
岳展见这形势,知道多说无益,转身就走,不忘转头指道:“也就在这里你们过得好,才这样不受规矩,你且换个地方瞧瞧,当牛做马的哪有这些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