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1/2)

橘田贤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横滨人。

和万千个横滨人一样，他在横滨出生，在横滨长大。

又和千万个横滨人不同，他心底埋藏着对横滨这座故乡深深的喜爱和无比的厌恶。

他对横滨的感情是扭曲到极致的，因为——

这座城市带走了他的父亲。

再小一些时还怀有拯救世界的天真梦想。那时候的横滨刚刚结束了世界战争，正处在动荡万分的时代。黑手党的崛起，政府的不作为，擂砵街的出现，一切都倒映在弱小的他的眼中。

写一篇文章吧，我来写一篇文章诉说自己对横滨的展望吧。他这样对自己说。于是他也这样做了，文章很快被破格刊登在了横滨日报上。

起初，文章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似乎是横滨人民灵魂的触动和挣扎，他能看到身边熟悉的人手举着报纸似乎是在谈论他稚嫩的文章；但是，很快，一切就戛然而止。

先是文章不过刊登短短两天就被已经颇有势力的黑手党威胁着撤下——因为其中对于民间武力限制的想法是他们绝对不允许的，然后是父亲鼻青脸肿归家的身影在无声地嘲弄他的异想天开。

“这篇文章是我写的，以后无论是谁来问都记住不管怎么样都要这么说。”父亲蹲在他面前，用温暖的大手抚摸着他，他坚定又哀愁的目光告诉他，这件事再也没有回转。父亲极力想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安抚他愤怒又不平的情绪，最后也变成扬起的嘴角被疼痛牵扯到的极致扭曲。

但这依旧无法磨灭他对横滨未来的期盼，因为他深深地爱着这座他生长的城市，只是或许因为他太弱小、太缺乏力量了，可能只是横滨的大家在黑手党的阴影中敢怒不敢言了。于是他静静等待着长大，疯了似的汲取知识的力量，在父亲的鼓励下，悄悄把那颗小小的种子埋进了心里，是那颗希望的种子，然后静待着它生根发芽。

直到天塌下来的那一天，直到他温和而有力量的父亲身穿黑衣，冰冷又无情地躺倒在地上，更多的黑衣人敲响他的家门，带来他最爱的父亲再无法睁眼的消息，那颗被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枯萎了。

是他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自以为了不起地发表了文章，他的父亲就不会被迫扛下了写作文章的罪名，在无助中加入了黑手党；如果不是因为他自以为是的抒发对黑手党的厌恶，他的父亲就不会因此处于被黑手党最厌恶的底层，被当做炮灰，肆意驱使；如果不是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切，他的父亲也不会含着巨大的痛苦，孤独地死去。

他看着父亲遍体鳞伤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倒在冰冷的横滨土地上，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就好像洪水一般，慢慢地将他淹没殆尽了。等到他回过神来是，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走在冬天的雪地里行走太久了，那种轻飘飘、不知所以、无处可去的茫然让他徒劳地在环顾四周时只能收获无望。

离开这座城市吧，他心里的声音在哭叫着。只要还留在这里一秒，满目疮痍的横滨和声声泣血的横滨人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无所能的痛苦。

他对这里的黑暗唯有无力的哭泣，甚至看不到一丝天明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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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啊，听说你这个黑手党的小崽子倒是出乎意料地受欢迎啊。”三个人高马大、穿着横滨高中部校服的高年级学生不怀好意地拎着铁棍，拦住在了橘田身前。他们面露不屑地望向橘田，仿佛他是一种垃圾，根本不配和他们呼吸在同一片天空的空气下。

橘田没有回答，他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里是一条狭长的小巷，仅容两个人侧身通过，若是有三个人一字排开，就连老鼠钻过的缝隙都没有了。若是在平日，他尚能选择转身就跑，可若非他今日即将迟到，也不会选择这种但凡是个横滨人都知道不该涉足的偏僻小巷，若是他转身回去，恐怕就要绕上好一大圈一节课以后才能到校了。

所以，路只有前方一条了。

他无路可去了。

“说话啊，你这个小子。”领头的那个粗鲁地推了一把橘田，巨大的力量让饶是身材还算匀称的橘田也一个趔趄，“我警告你，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