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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石川茂……石川茂……我看看, 找到了。”
午后,阳光从图书馆高窗的玻璃斜斜地切进来,在浅黄色的木质长桌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我把最后一本石川茂的短篇小说集放回面前那摞摇摇欲坠的书堆最顶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毕业临近了。
导师昨天又发来短信,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那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催促感:“论文草稿进展如何?选题定了吗?下周组会前,希望看到你的初步框架。”
我还没敢回。
手机屏幕还亮着。我已经盯着它看了至少五分钟,心里盘算着各种拖延的借口,比如什么急性肠胃炎?电脑坏了?家里突然有事?
但最终一个都用不上, 因为导师上周才在组会上语重心长地说:“今年再拖, 可就没法毕业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用力揉了揉太阳xue 。眉毛都快被我拔光了,从上周到现在我下意识地揪着右侧眉尾那一小撮毛,已经秃了一小块,照镜子时看着格外显眼。
脑子翻来覆去地想过十几种选题, 每一种都在构思阶段就胎死腹中。
现代文学?导师说“太泛滥”。古典文学?我说“我不了解”。比较文学?我自己都觉得那是在给自己挖坑。就在我几乎要破罐破摔时,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石川茂。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
大正时期的作家,成名极早,如今已经被奉为那个时代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
据说小说在《中央文学》刊出后,当天报纸就被抢购一空,出版社不得不紧急加印了三回。他的名字,至少是每一个文学系学生必读必背的存在。
选他, 绝对不会出错。
问题是,写他什么?
我翻过前辈们的论文,几乎所有人都在研究他的写作风格,什么“白描手法中的物哀之美”、“石川茂故事中的宿命论意象”、“所谓素朴美学的建构与解构”……
那些题目一个比一个看起来高深,而我如果只是在这些老路上再走一遍,导师一定会指着我的鼻子说:“拾人牙慧,毫无新意。你答辩时打算怎么回答创新点这个问题?说你比他写得更好吗?”
我头疼地阖上一本厚重的《石川茂研究综述》,把它也摞到书堆最高处。
“另辟蹊径……另辟蹊径……”我托着下巴,目光涣散地盯着窗外。
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角落里打字机清脆的敲击声。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似乎在做什么作业,面前摊开一大张地图,时不时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标记。
我收回目光,伸手从书堆里抽出那本最厚的《石川茂传》。这是一本石川茂作家自己写的自传,书皮已经有些磨损了,翻开扉页,看到一张黑白照片,是成濑屋的旧影。
那是一张后来补拍的、据说还原了石川茂少年时期居住环境的照片。
画面里,一座带着明显京都风格的木造宅邸静静地立在那里。院墙不高,墙头长了些青苔,一棵枝繁叶茂的柿树从墙内探出来,树冠在日光下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树旁是一口老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边上放着两只木桶。
我顺着传记的文字往下读:
「我从小在那里长大。
那座宅子很深,那时住的地方在后院最偏的一间,旁边有一口井,水很凉,夏天把西瓜浸进去,晚饭后捞出来切开,满院子都是清甜的香气。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回过头看,其实什么都发生了,只是我那时还没学会怎么去记住。 」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
传记里有一段专门讲他的少年时期,其中反复出现一个词"小姐"。
小姐。小姐。小姐。
几乎每一页都有这个字眼,仿佛石川茂这个人用以记事的方式就是他的“小姐”。像是今天小姐做了一件什么事,明天小姐和他说了一句话,后天小姐送了他什么东西。就这样,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少年时期。
我第一次注意到“小姐”这个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