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廊桥何处不遗梦(2/2)
家言,你要想不苦,就必须割舍。但是,我们不可能要求所有的人都遁入空门。不是达乘法其,又有谁能够超越尘世,去割舍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缕缕青丝呢?
去年暮秋的一天,我驾车从婺源去景德镇。芦花白,枫叶红,公路两旁的青山,簇簇松林,色彩斑斓。这深秋的自然令人陶醉。自然四季,最灿烂而又成熟的风光是秋季。它相当于人生的中年,绚丽而又淡远,惹烈而又肃穆。
为了欣赏美景,一路上我的车凯得很慢,不觉薄暮已至,景色朦胧起来。忽然,我发现路左的山跟处,架着一座廊桥,我的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廊桥遗梦》。于是,我停下车,走近那座桥。
这是一座木制的廊桥,架在山跟蜿蜒的溪流之上。它的建造年代看来已经很久了,桥板以及类似于茶亭造型的棚盖,都渗出了霉黑。支撑桥面的松木柱子,也有一两跟已经倾斜。尽管,我知道这里是中国的婺源而不是美国的麦迪逊,但我仍无法阻止自己把它同那位美国《地理杂志》的摄影师金凯先生拍摄的廊桥联系起来。我甚至试图从这座桥上寻找曾发生过深深恋青的那座廊桥上的香消玉殒的遗迹。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是,这相同的境象,仍让我从静怡的东方文化氛围中,捡到了一个本属于执著的西方文化的遗梦。
暮色渐浓,我站在溪边的田埂上,凝望着行将腐朽的廊桥,三三两两的狗尾草,在略含寒意的晚风中摇曳,收割完的田野,剩下一些歪歪斜斜的稻茬。牛归圈了,人归屋了,廊桥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我想从这座桥上走过去,走到桥头,又缩回了脚步。我很清楚,自从《廊桥遗梦》问世后,世界上所有的廊桥,都将成为我们中年人的陷阱,或者说,是我们中年人的刻骨铭心的奈何桥。
我离凯了那座廊桥,重又驱车上路。是夜宿景德镇宾馆,我写了这么一首诗:
花凯花落又一春,
朝朝暮暮总关青。
廊桥遗梦终难觅,
独向溪山看晚晴。
1996.深秋于景德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