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气象局!气象局!!气象局!!!(2/3)
决堤了,水流迅猛地漫过崖岸,浪头撞击岩壁,溅起高扬的沫。四处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山体似乎都在洪水的咆哮中颤抖。
再一回头,只望见驿馆的厅堂已被淹了。
若非她带人撤离及时,今日必要死人。
何佼月仍在往高处攀爬,衣衫湿透,走起路来万分沉重。
随行逃难的人也很艰难。身侧有一平民女子摔倒了。何佼月伸手拉她。可女子脚下无力,又反复打滑。何佼月微微侧过身,铆足了劲,试图将她拖起来,另一手紧紧抓住了岩间藤蔓,将两人往上提拉。
然而变故陡生——
那女子一咬牙忽然立起身,同一时刻,藤蔓的根系松动,从岩石上脱落!
何佼月失去了平衡,向外侧倒去!
不能拖平民女子下水!何佼月立即松开了手——
她滑落下去跌入了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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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佼月连呛几口水,喉咙里都倒灌进了泥水!
她被洪水冲向一棵古木!
她连忙伸手死命地抱住了树,双臂与双腿牢牢合围住树干。
这棵树粗壮茂盛,根系应当很结实,眼下是中流砥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脚泡在水流中,很快便冻僵了,趾头即便是切下,大概也无甚感觉了。水流又在狡猾地撬动她,每时每刻都想让腿脚移位,卷入死的涡旋中。
决不能松手。
她只能更用力地锁住树干,硬扛水的冲劲。
胳膊不受控制地发抖,火烧火燎的酸痛,无力,感觉随时会虚脱。
湿冷入骨,血在降温,热度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溜走、远去。
那个陪同她查案的胥吏已离开了,不知去做甚。她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中。
可这并非死境。她心想。多少大灾大难都挺过来了,今日又怎会命断于此?
不可能。
雨迟早会停,水迟早会减缓。
她只需养精蓄锐,撑到那一刻便好。
她的体格很强健,不至于中途饿死。
她闭目养神,抱紧树,耐心地等。
太疲惫了,昏沉沉地,但她头脑清醒,不让自己睡着。
她心中不念佛,不求道,不呼父母,不唤天地鬼神,只是在背诵。
治心身,敦教化,尽地利,擢贤良,恤狱讼,均赋役……
她背诵的是《六条诏书》。那是大周立国以前,由美阳伯、大行台度支尚书苏绰所草拟的施政纲领,它为大周的创立与崛起奠定了基础。背诵这些文字,令她平心静气不焦躁。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
夫戒慎者,欲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
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
不知多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日。
有人在喊她。
模糊混沌的声响。
是很多人在喊她。
她猛地睁开眼——
杨铮寂在岸上!
还有布宪司的多人,他们正将三条粗麻绳捆在岸上的巨树。
方才那胥吏是搬救兵去了。
何佼月如释重负,心跳都趋于平稳了。
杨铮寂遥遥地对她说了一句。她没有听到,可她目力极佳,大约看得出口型:
“莫要怕。稍候。”
何佼月一点儿也不怕了。
杨铮寂来了,那么她已然得救了!
杨铮寂带人观察地形与水势,商议一条营救的路线。
紧接着,又有人来了。
是侯莫陈逸带着一队禁军。
何佼月隔空看到,侯莫陈逸与杨铮寂争执着些什么,几句之后,杨铮寂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侯莫陈逸,推得侯莫陈逸趔趄几步,却又敢怒不敢言。
杨铮寂往自己的身上绑了麻绳。
接着,他将几个吹了气的羊皮囊扎紧开口部,也绑在自己身上。
侯莫陈逸、几名禁卫军与布宪司僚属,合力抓紧了麻绳。杨铮寂的性命悬于他们几人。
可杨铮寂毫无惧色,他找准了角度,二话不说就扎入湍急的洪流中!
杨铮寂渡河来救她!
如神兵天降!
杨铮寂像一把淬火的刀切进浑黄的水里,破浪乘风地横移、拍打出浪花,他不看身前身后翻腾的吞噬一切的怒流,只盯住树下的何佼月,直直看进她的眼中。
几截漂浮的断木当胸撞来!
